只有风在轻轻地说

□刘清源 文/图

又是一年大年三十，我们照例回老家陪爷爷一起过年。

我的老家在汝州市寄料镇的一个山沟里，因光武帝刘秀驻军而得名。相传西汉末年，王莽篡权后，刘秀被王莽追杀，一路逃亡至汝州地界。在逃亡过程中，刘秀的军队曾在此地驻扎，并受到当地老百姓的欢迎和帮助。刘秀称帝后，为了纪念这段经历，赐名此地为“观上村”，意为“观军之上”，表达了对当地百姓支持的感激之情。小时候，由于父母工作忙，我曾时不时在老家居住。到城里上学后，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少了，但每年春节，必定和父母一块儿回老家过年。于是，在我的记忆里，过年就成了回老家的代名词。

老家今年的雪格外大，放眼望去，尽是一片茫茫无际的白。田野上覆盖着厚厚的雪被，几条小路从我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雪山，宛如白纸上勾勒出的灰色的线。我们乘坐的汽车像一个白点，缓缓爬过冰冻的河流，向着大山深处的老家驶去。山的那边，就是我的老家，也是我的父亲、叔叔、姑姑们出生、长大，并最终走出的地方。

一叠一叠的矮山环绕着老家，把乡村、县城层层包裹，像是一个天然的摇篮，保护了老家，也隔绝了外界。在这个摇篮中长大的孩子，看到这层层叠叠的山，都涌起攀爬的念头！当他们站在山头，眺望远方五彩斑斓的大千世界，心中波涛汹涌：我一定要走出去看看！山里的孩子就像那山石一样倔强，无论是面对生活，还是面临困难，都毫不退缩。凭借着这股倔强，父亲率先冲破了山的束缚，走向外边世界。紧接着是叔叔、姑姑……他们奋斗拼搏，无所畏惧，走出了山村，融入繁华的世界。他们不愿中途回到老家，即使回来，也要带着笑：哪个孩子不想将自己的骄傲展现给孕育自己母亲呢？

车窗外，接连路过了几个乡村，几片田地。不时可见田间路旁几个荒废的窑，它们被雪覆盖住了，难以辨认。不过我知道，即使没有雪覆盖，我也是认不出来的。“这是烧石灰的窑。”父亲瞟了一眼就笃定地说道。是啊，走了几十年的路，路上的一切他还能认不出来？走在熟悉的路上，父亲的心情格外好，即使开着车也不影响他一路向我们讲述路边的花木、村落，如数家珍。妹妹也很高兴，因为她看到了遍地的雪和房子上长长的冰挂。冰挂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，像一条条晶莹剔透的水晶。父辈的怀念、回忆，小孩子的新奇、喜爱……老家这个摇篮，送走了一代人，又迎来一代人。无论哪一代人对她都只有喜爱。她依然是不动声色的，张开大山的臂膀欢迎我们。大雪盖住了冬麦，“瑞雪兆丰年”，老家用来年的丰收迎接新老游子回家。

驶过几个弯，上了一个坡，我们回到了老家的老房子。爷爷已经在家中，二姑一家人也刚好回来。下了车，同爷爷、姑姑打完招呼，回头看向这个老房子：门还是那扇红色的大铁门，只是时间久了，红色中掺杂了几分黑。大门上方石刻着“清雅贤居”四字，周围点缀着几株竹子。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小时候，我常常来到这里，每年过年都要来。在老家过年几乎满足了一个小孩子所有的念想。吃，吃的是大鱼大肉，炖菜蒸菜，一大家人围着暖炉，拿着蒸的软棉花一样的白馒头。喝，喝的是老家甘甜井水熬的粥，别有风味。玩，看着春晚，大家点评着节目，聊着自己的经历，我则跑出去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放炮。大的是鞭炮，噼里啪啦一阵响过后，大伙儿蜂拥而上寻找残余的炮；小的是小炮，买来几盒肆意放着，不时炸翻几个石头，炸出河沟里的淤泥，欢笑着跑远……儿时的回忆一幕幕浮现，我的嘴角不禁挂上了一抹微笑。

然而，近些年，先是疫情肆虐，居家隔离，再是高三备考，无暇娱乐。恍惚间，我已经三四年没有回来了。今日回家，已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了，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进入院子里，里边的样子一如记忆中的那样。略有差异的便是院子里种的几棵树，我还记得它们最初的小树苗模样，弱弱的，风一吹似乎就要倒下。如今却和自己差不多高了。厚厚的雪覆盖在枝干上，芭蕉树的大叶子也被盖得严严实实。妹妹欢喜地跑过去，撞着树，摇着芭蕉叶，将树上的雪纷纷打落，哗啦一下，打在她的头上，她却毫不在意地笑着，换来几声母亲的训斥才住手。我静静地看着妹妹，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，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在眼前重现，心中涌起一股温暖。来年春天，雪化了，气候温暖了，这些树应该也要发新芽了吧，该长出新的小树枝来了。明年春节归来估计就要比我高了吧……我不由得欣喜起来，期待着明年看到它的新模样。

“爸爸妈妈，我明年还要来这里玩雪，这里雪真大。”妹妹意犹未尽，急切地和父母约下明年的约定。父亲母亲默默笑着答应妹妹，他们每年也是都回来的。爷爷更是不定时地回家，即使知道这里远没有城中暖和，即使这里水都会冻着，生活不便……老家就是这样富有魅力，牵挂着三代人的心，不知何时已深深扎根在三代人的心中。也许在我亲手栽下院子里的小树苗时，老家便已经在我心中生根发芽；也许儿时在老家奔跑欢笑时，老家就已经伴随着曾经的童年，刻印在我的记忆深处。它就像一床无形的棉被，轻轻地覆盖在心头。

老家，是温暖的港湾，是永远的摇篮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，它始终是我们心灵的归宿。

（作者系河南汝州人，河南农业大学一年级学生）